Category 科學

8月11日—神奇的尼可拉斯

論及現代天文學的起點,毫無疑義地都會指向哥白尼的日心說,他在1543年臨終前出版的《天體運行論》,扭轉了人類數千年的宇宙觀,也為科學革命邁出一大步。但其實在這一百年前,德國(當時仍是神聖羅馬帝國)的樞機主教尼可拉斯·庫薩(Nicholas of Cusa)就已經主張地球繞著太陽運行,此外,他還提出了許多超越時代的創見。 尼可拉斯於1401年在現今德國境內的庫斯(Kues, 其拉丁文Cusa因而冠入他的姓氏)出生,1423年在義大利的帕多瓦大學(University of Padua)取得教會法法學博士後,回到家鄉以教士的身分講授教會法的同時,也鑽研原始史料。他於1430年成為神父,之後一步步地於1448年當上樞機主教。 雖然致力於神學,但尼可拉斯在帕多瓦大學時接觸到的天文學與數學,讓他發展出相當全面的論點。他於1440年出版《論博學的無知》(De Docta Ignorantia),書名顯然是呼應蘇格拉底的名言:「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」。他的立論根據基於人類有限的心智能力無法企及上帝的無限性,只能不斷的逼近。 他在書中藉由數學來探討無限這個概念,例如正多邊形的邊若不斷增加,就會越來越接近圓形,只不過真實世界不可能有真正的圓。他還請讀者想像一條與圓相切的直線,隨著圓越來越大,它的圓周越來越不彎曲而趨近於直線,而當圓無限大時,圓周便會和這條相切的直線重合。他也探討了化圓為方的問題,這些數學上的探討都給後人帶來啟發。 延續這種「有限/無限」的觀點,尼可拉斯與柏拉圖一樣,認為真實世界必不完美,因此除了主張地球不是宇宙中心,而是繞著太陽旋轉,還認為地球本身不會是完美球形,公轉軌道也不可能是正圓形。雖然他的論點並非基於對天體的實際觀測,卻對克卜勒有所啟發,克卜勒在書中就特別提及尼可拉斯這不凡的見解。 在天文學上,尼可拉斯也曾建議修改曆法以因應閏年,但未獲教廷採納。另外,他還創下許多第一,例如: ——他對神聖羅馬帝國版圖的研究,導致了第一張歐洲現代地圖的誕生; ——雖然十三世紀末就已經出現凸透鏡片製成的眼鏡,但這只能讓遠視或眼睛老花者受惠,直到1451年,尼可拉斯才率先用凹透鏡矯正近視; ——他從植物生長的研究,得出植物從空氣中吸收營養的結論,這不但是第一個現代的生物學正式實驗,也是第一個空氣本身有重量的證明。 尼可拉斯雖身在教廷,卻是日耳曼地區對於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支持最力的人,在政治上他也認為政府是建立在被統治者同意的基礎上,並對神聖羅馬帝國的改革提出許多意見。他曾在自己所轄教區推動改革,卻得罪了奧地利公爵而在1460年遭到囚禁。雖然經教宗出面後,平安回到羅馬,健康狀況卻已大不如前。 560年前的今天(1464年8月11日),尼可拉斯死於旅途中,享年63歲,留下橫跨哲學、天文學、數學、光學、生物學等不同領域的大批著作。無奈如今世人多已不知這位比達文西還早半世紀、同樣既是全才又超越時代的「文藝復興人」。 參考資料:

斷頭刀下一冤魂

2024年巴黎奧運的開幕式表演節目中,以紅衣女子捧著自己的斷頭歌唱,大膽呈現1793年10月,瑪麗王后命喪斷頭台的歷史事件。法國大革命不但處決了皇室成員,還有許多無辜的人也成了刀下冤魂,其中之一便是被後世尊稱為「現代化學之父」的拉瓦節 (Antoine Lavoisier)。 坐領稅收 拉瓦節於1743年8月26日出生在巴黎一個富裕家庭,五歲時母親過世,留給他大批財富。他中學時就對自然科學充滿興趣,但父親希望他跟自己一樣當名律師,因此他還是順從父意去念法學院,畢業之後也順利取得律師資格。然而拉瓦節卻從未執業,彷彿該盡的義務至此已告一段落,從此全心展開科學研究。 拉瓦節興趣廣泛,研究範圍包括礦物、路燈,乃至飲水系統,25歲就獲選為法國科學院院士。當時做科學研究並沒有薪水可以拿,只能自掏腰包或找人贊助,拉瓦節雖然繼承了不少財富,暫時無後顧之憂,但這麼下去總有一天會坐吃山空。 26歲時,拉瓦節得知有家專替國王統包關稅、貨物稅的公司,也就是先付給王室預估的稅收,之後徵收到的稅款便都是公司的收入。拉瓦節發現這中間往往有鉅額價差,立刻花錢購買這家「稅農」公司的部分股份。他還協助在巴黎周圍建造城牆,以確保進出的貨物都能徵收到稅,並設計出檢查菸草是否摻假的方法。 拉瓦節的如意算盤是每年可坐領取豐厚的股利,他便能全心全意研究科學,還能添購儀器,擴充實驗室。他萬萬想不到,加入稅農公司,將來反而為他帶來殺身之禍。 四元素說 進入法國科學院後,拉瓦節赫然發現,雖然一百年前波以耳曾透過各種實驗駁斥四元素說(萬物由土、氣、水、火組成,不同物質只是這四種元素的轉換),但至今四元素說卻仍陰魂不散,許多院士也都深信不疑。他們相信四元素說的一項證據,便是密封的蒸餾水經過長時間加熱後,的確會憑空出現白色沉澱物。 拉瓦節決定親自重做這項實驗,但和前人不同的是,他在實驗前與實驗後,都仔細測量蒸餾水與玻璃容器的重量,結果發現蒸餾水的重量沒變,而沉澱物的重量恰好等於玻璃容器減少的重量。這證明了沉澱物並非由水轉變而來,而是來自於玻璃容器。 比起波以耳的定性實驗,拉瓦節藉由精確的定量實驗更有力地駁斥了四元素說。接著他繼續秉持這個原則,要挑戰主宰當時普遍相信的「燃素說」。 燃素說 燃素說認為有些物質可以燃燒,有些卻不行,是取決於該物質是否含有燃素;而物質燃燒之後重量變輕,就是因為釋放出燃素所致。 燃素說並無法解釋為什麼有些金屬燃燒之後,重量不減反增,於是拉瓦節決定解開燃燒之謎。1772年,他先用磷和硫進行實驗,讓它們在密閉容器中燃燒。結果燃燒後總重量不變。接著他將容器穿一個小孔,只聽見咻咻的空氣聲,再稱重之後,發現總重量增加了,而這恰好等於磷和硫增加的重量。 拉瓦節推測是燃燒時,容器內一部份的空氣和磷、硫結合,而當容器穿孔後,外部空氣便流入填補。他隨後改用錫、鉛做實驗,再度確認了燃燒後增加的重量是來自於空氣。 不過他當時還沒想過空氣具有不同成分。直到1775年,始終堅持燃素說的普利斯特里(Joseph Priestley)宣稱他發現空氣中含有一種「脫燃素氣體」,拉瓦節進一步實驗後,才確認這就是真正參與燃燒的氣體。他於 1777 年發表論文,指出空氣中有五分之一是氧氣,就是它與燃燒的物質結合,而空氣其餘五分之四則是氮氣,不會參與燃燒反應。 現代化學 除了解開燃燒之謎,拉瓦節也從精確的定量實驗中,確認了在密閉環境下,無論任何化學反應都不會改變整體的重量。物質不會無中生有,也不會憑空消失,只是由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。這條質量守恆定律為化學實驗立下一條明確的科學準則,也戳破煉金術中不切實際的幻想。 拉瓦節並在1787年與有志一同的朋友共同發表《化學命名法》,給予化合物一個命名規範,好讓來自不同國家的化學家都能彼此交流,使得化學這門學科得以更快速地的發展。 1789年,拉瓦節出版史上第一本系統化的化學教科書《化學要論》,對常見的化學物質進行分類,並首度總結出33種元素(雖然有些後來證明是化合物)。波以耳在百年之前所提概念性的元素,才由拉瓦節進一步化為堅實的理論。 拉瓦節逐步將化學建立成有系統的知識體系,然而他身處的社會環境卻一夕風雲變色。 法國大革命 法國大革命於1789年爆發後,國民議會要求法國科學院重新制定通用的度量衡。拉瓦節銜命於1791年起草公制的制定,此一重責大任讓他不再擔心政局動盪,以為自己在新的共和時代中仍會繼續科學研究。不料革命運動逐漸失控變成暴民政治,拉瓦節於1793年被起底出曾在前朝擔任稅務官,立刻遭到逮捕拘禁。 1794年5月8日,拉瓦節和其他二十幾名前帝制時期的稅務官被推上斷頭台,台下圍觀的民眾大概不知道,或者知道也毫不在意,其中有一位為化學立下不世之功的科學家。於是,吹散煉金術迷霧、為現代化學奠定基礎的拉瓦節,就這樣身首異處。 第二天,大數學家暨天文學家拉格朗日(Joseph Lagrange)聽聞拉瓦節的死訊後,不禁感嘆道: 「砍下這顆頭顱只需一瞬間,可是即使再過一百年,只怕再也找不到這樣的頭腦。」 的確,雖然一年半後拉瓦節獲得平反,但人類蒙受的重大科學損失已無法挽回了。 按:原文刊登於2021年8月號《工業材料》雜誌,此處再略做修改。

巴黎奧運吉祥物與法國大革命

2024年巴黎奧運的開幕式於今天7月27日凌晨在塞納河畔登場,這是首次不在運動場內,而是在開放的場域舉辦;各國運動員搭著船進場,而不是列隊走過司令台,也是首開先例。除了這些創舉,此次奧運的吉祥物「弗里吉」(The Phryge) 也和以往以動物造型為主截然不同,而是一頂擬人化帽子——源自在法國大革命中象徵自由民主的弗里吉亞帽(Phrygian cap)。 弗里吉亞帽是一種圓錐形的軟帽,歷史悠久,波斯人早在西元前幾百年就戴這種帽子了。那麼它是怎麼成為自由的象徵?這就要從羅馬帝國時期說起。 當時主人若要釋放奴隸,會將他帶到裁判官面前,說明理由後,裁判官將代表權杖的長棍放在奴隸頭上,正式宣布他獲得自由。接著裁判官再把一種稱為皮流斯(Pileus)的無邊軟氈帽戴在奴隸頭上,代表他已是自由人。到了後來,象徵自由的女神(Libertas)便被畫成一手拿著長棍或長矛,一手拿著皮流斯帽。 由於皮流斯也是圓錐形的軟帽,和它相似的弗里吉亞帽後來便在法國大革命中,被揭竿起義的平民當作自由的象徵戴在頭上。而羅馬的自由女神形象也隨之於1792年,化身為戴著或拿著弗里吉亞帽的女性「瑪麗安」(Marianne),做為法國的國家象徵至今。繪於1830年、題為「自由帶領人民」(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)的著名畫作中,高舉法國國旗的瑪麗安頭上戴的便是弗里吉亞帽。 這便是為什麼這次巴黎奧運,會採用擬人化的弗里吉亞帽做為吉祥物,而且開幕式的開場表演也和法國大革命息息相關。 除了法國,美國參議院的璽印中,也有一頂弗里吉亞帽,此外,中南美洲許多國家擺脫殖民狀態、成為獨立國家後,也用弗里吉亞帽(有些還放在長棍上)做為國徽的元素之一(如下圖)。 參考資料:

「我們為全人類和平而來」

格林威治時間1969年7月20日20時17分,阿波羅11號的登月小艇成功降落月球,完成史上前所未有的壯舉。不過比起這個歷史時刻,6個多小時後,阿姆斯壯於7月21日02時56分踏上月球表面,更讓大家印象深刻。尤其他當下說出的:「這是個人的一小步,卻是人類的一大步」更是傳頌至今。 (實際上他說的是:“That’s one small step for (a) man, 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.”,漏說了”a man”的”a”。) 阿姆斯壯日後回憶說這句話是他在降落後自己想到的,像是下意識地或是在背景中就這麼冒出來。(” I thought about it after landing,……, just something that was kind of passing around subliminally or in the background.”) 嗯,通常所謂下意識或潛意識並不會無中生有。我個人猜測,這或許是登月小艇上的一片金屬牌匾埋下的種子。 如照片所示,登月小艇下降段的梯子上有塊約23公分長、19 公分高的不銹鋼牌子,上面雋刻了東、西兩半球的世界地圖,以及這幾句話: 「西元1969年7月,來自地球的人首次踏上月球。我們為全人類和平而來。」 “HERE MEN…

發現羅塞塔石碑

1798年,拿破崙才剛打敗奧地利軍隊、取得比利時,並將義大利納為附屬國,橫掃歐陸無敵手,眼見尚能抗衡的只剩英國。於是他率領遠征軍共四百艘船艦,官兵三萬八千人,浩浩蕩蕩抵達埃及,打算佔領埃及後,箝制通往印度的海路,以阻撓英國從東方殖民地取得大量物資。 在這龐大遠征軍中還有一百多名學者隨行,其中除了地理學家、礦物學家、工程師此等可立即貢獻實用價值的學者之外,竟還有化學家、數學家、語言學家與藝術家。因為除了建立殖民地,本身對科學極有興趣的拿破崙,也有意從這昔日的世界學術中心發掘知識寶藏,帶回法國。 儘管亞歷山大圖書館已灰飛煙滅,神廟劇院都成斷壁殘垣,拿破崙還是在八月於開羅成立了「埃及藝術與科學研究院」,由大數學家傅立葉(Joseph Fourier)領軍,對埃及文明展開全面性的調查。 1799年7月15日,法軍在羅塞塔(Rosetta )這個港灣城鎮加強防禦工事時,在一道牆下發現了一塊已折斷的石碑。這塊石碑長114公分、寬72公分、厚28公分,上頭刻了三段不同文字的銘文,最上面是只剩三分之一,共14行的古埃及象形文字,中間是32行的不知名字體,最下面則是54行的希臘文。現場軍官布夏爾中尉(Pierre-François Bouchard)看出這應該是重要文物,立刻把它運送到開羅。 駐紮於開羅的學者從希臘銘文得知,這是西元前196年3月27日所頒布的敕令,記述國王托勒密五世(Ptolemy V, 西元前209-181年)的即位慶典。其先祖托勒密一世原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將軍,亞歷山大死後,於西元前305年在埃及自立為王,開啟了希臘化的時代。 這便是為什麼碑文除了埃及傳統的象形文字,也有官方的希臘文;至於中間那段則是當時平民書寫用的世俗體草書。 不過也因為希臘化,象形文字和世俗體自西元四世紀以後即陸續失傳,經過千餘年已無人能識。如今這塊羅塞塔石碑上有希臘文做比對,法國學者們樂觀的相信破解象形文字和世俗體已是指日可待,沒想到一直沒有進展。 1801年,英軍擊潰駐守埃及的法軍,匆忙逃走的法國學者只能帶走石碑的拓印,留下的羅塞塔石碑則於第二年被英軍帶回英國,保存於大英博物館至今。 象形文字一度隨著歐洲掀起的埃及熱吸引眾多學者投入研究,然而僅有部分世俗體字母於1805年被解譯出來,象形文字則多年仍無進展。研究熱潮逐漸冷卻,眾多角逐者中,僅有英國的博學家湯瑪斯·楊(Thomas Young,就是他用雙狹縫實驗證明光是一種波)與法國的青年教師商博良(Jean-François Champollion)似乎比較接近正確方向。 1819年,湯瑪斯·楊根據三個圓角方框內的幾個象形文字都一樣,率先指認出就是代表「托勒密」的音,但就此遇到瓶頸,再也無法解譯更多字母。兩年之後,菲萊島(Philae)出土一個方尖碑,商博良從上面辨認出與托勒密並列的另一個圓角方框,裡面的象形文字就是「埃及豔后」克麗奧佩特拉(Cleopatra)之音。 商博良不但因此又多解出幾個象形符號,重要的是他後來領悟出象形符號並非如中文般的表意符號,而是表音符號,終於在1822年完全破解埃及象形文字。 羅塞塔石碑因為是破解象形文字的關鍵,從此成為解謎之鑰的代名詞。歐洲太空總署於2004年發射升空的太空船取名為「羅塞塔號」,搭載了負責登陸彗星的探測器「菲萊號」,就是期望它們能揭露太陽系在尚無行星、僅有彗星的原始時期面貌,一如羅塞塔石碑與菲萊島方尖碑成為破譯古埃及象形文字的關鍵。 參考資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