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餘年前，裝瘋探查精神病院的奇女子
前一篇介紹美國心理學家羅森漢1972年的實驗，他藉由謊稱有幻聽而揭發了精神疾病診療一連串的謬誤。其實羅森漢不是最先這麼做的人，早在他進行實驗的85年前，年僅23歲的美國女記者內莉·布萊（Nellie Bly）就經歷了更為驚心動魄的臥底任務。
入行
布萊於1864年出生在賓州，原名伊莉莎白·珍·考克倫（Elizabeth Jane Cochran），21歲在匹茲堡快報擔任記者時才改用這個筆名。當時她就曾偽裝成貧困婦女，進入電纜工廠工作，完成一系列的調查報導，揭露女性和兒童所面臨的惡劣工作條件。
1887年，她前往紐約尋求更大的發展機會，但每間報社都無意雇用女記者，只有《紐約世界報》提供她一個機會，但這其實是項極為危險的挑戰。原來布萊克威爾島（Blackwell’s Island，現稱羅斯福島）上的女子精神病院傳聞不斷，報社編輯便問她願不願意設法混進去，調查真相？
布萊二話不說馬上答應。她先化名住進專供女性寄宿的中途之家，在房裡對著鏡子練習了一整晚發瘋的眼神，然後胡言亂語，指控其他寄宿者要害她，拒絕上床睡覺。
她的演技極為成功。員警將她帶到法院，法官找來醫生進行檢查，結果診斷她為「無可救藥的精神錯亂」。布萊如願被送到布萊克威爾島，但她沒意料到院內生活比她想像的還可怕。
臥底
病患的居住環境髒亂、老鼠橫行。食物是稀粥湯、發霉的麵包和臭的肉。即使是寒冬，護理人員仍用冰冷的水刷洗病患，布萊回憶自己的經歷：
「我的牙齒打顫，四肢因寒冷而發青。突然間，我頭上接連被三桶水潑過——還是冰冷的水——灌進我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和嘴巴。」
護理人員態度惡劣，動輒辱罵、毆打病患，甚至將病患長時間綁在長凳上。布萊雖然恢復成正常人的舉止，盡量表現得理性、安靜，但諷刺的是，就像後來羅森漢的經歷一樣：在精神病院裡，你的正常行為還是會被當成精神疾病的症狀。
事實上，布萊發現裡面很多女性只是貧窮的移民，因為不懂英語或單純情緒低落就被送進來。她不禁感嘆在這種非人的環境下，一個正常人也會被逼瘋；精神病院反而成了「瘋子製造機」。
揭發
十天之後，《紐約世界報》依約將布萊保釋出來，她立刻在報紙上發表一系列的報導，隨後集結成書出版，書名為《瘋人院十天》（Ten Days in a Mad-House）。
布萊的報導立刻震驚社會，也引發大陪審團調查，調查結果除了促使紐約市政府撥款85萬美元（這在當時可是天文數字），用於改善精神病患的處境，也引進更嚴格的診斷標準，以防止無辜者被隨意關押。
布萊被譽為美國歷史上最勇敢且具開創性的記者之一，2002年美國發行紀念郵票表彰四位傑出女性記者，她便名列其中。紐約新聞俱樂部也特地設立以她為名的獎項，專門獎勵入行三年以內的記者。
的確，想想在十九世紀那性別歧視嚴重的時代，年輕的布萊竟能甘冒個人安危，揭露社會不公，不但為新聞調查樹立了新標準，也證明了女性能力不讓鬚眉。
參考資料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