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6日—揭發精神疾病診療謬誤的人
真假病患
1972年某一天，一個中年男子走進美國賓州一家公立醫院，他向精神科醫生抱怨一直聽到有人在他耳旁說話。醫生進一步詢問後，發現他其它方面倒是挺正常的，不過見他滿臉鬍渣、頭髮凌亂，甚至略有異味，看來生活已大受影響，因此還是判定他得了精神分裂症，須住院觀察治療。
醫生低頭寫起醫囑，他沒發現這位病患竟露出計謀得逞的微笑。
這位假病患其實是心理學家羅森漢（David Rosenhan），他對當時的精神疾病診斷深感懷疑，因此特意設計實驗，想測試精神科醫生是否真的能分辨「正常」與「不正常」的人。
除了他本人之外，羅森漢還招募了七名志願者假冒精神病患。他讓大家都統一聲稱聽到「空的」（Empty）、「空洞」（Hollow）、「砰的一聲」（Thud）這三個單字，而除了姓名和職業是捏造的，各人的家庭狀況、人際關係、生活細節全都如實陳述。
結果令人震驚：除了一人被診斷為嚴重的躁鬱症，其餘七人都被判定為精神分裂症，應住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。
先入為主
他們住院後即按照原先計劃，回復正常的生活舉止，並告訴醫護人員幻聽已經消失，要求立即出院。但醫護人員並未採信，反而把他們的正常的行為解讀為病態的偏執。例如假病人攜帶筆記本記錄觀察所得，被視為嚴重的書寫強迫症；提早到餐廳門口等開門，則是「對口腔需求的病態焦慮。
最終他們之中最快的七天後出院，最久的待了52天，而且並非已經康復，而是病情改善。有趣的是，反倒院中許多真正的精神病患看穿他們是假冒的，懷疑他們是記者或教授，前來臥底調查。
有家教學醫院聽聞羅森漢的實驗，自認絕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，便和羅森漢約定以三個月為期，看能否辨識出羅森漢派來的假病人。三個月過後，醫院得意的宣布他們在193名新病患中，揪出了41名冒充者，但其實羅森漢一個人都沒派去。
羅森漢將這些經歷寫成論文，於1973年在《科學》期刊發表，立刻像枚炸彈引起各界一片嘩然。莫非精神疾病的診斷根本不可靠？到底有多少正常人被當成精神病患？
瑕疵與影響
如果故事只到這邊，羅森漢的實驗無疑可以列為揭發體制弊端的經典之作，然而，這項實驗卻充滿疑點。
美國作家卡哈蘭（Susannah Cahalan）在2019年出版的《偉大的偽裝者》中，便指出除了羅森漢本人和他的研究生，其餘六名假病人的真實身分都沒有記錄，令人懷疑是否捏造出來的？
她還發現羅森漢的「病歷」顯示除了那三個詞，他還說了更多令他困擾、乃至想要自殺的幻聽。這種情況下，怎能怪醫生的診斷過於主觀武斷？
羅森漢在2012年2月6日就已過世，無從回應這些質疑。但即使存在諸多瑕疵，羅森漢實驗也不是毫無價值。
他的論文一刊出，就引起美國精神醫學學會認真看待，而於隔年著手修改精神疾病的診斷標準。最終在1980年出版的《精神疾病診斷統計手冊》中，便捨棄了佛洛伊德等人的心理動力學觀點，改為強調較客觀、可靠的診斷模式，並增加精神疾病的分類。
此外，他的實驗也凸顯出「標籤效應」的危險。假病人被貼上精神病患的標籤後，明明正常的行為也會被護理人員解讀為偏執的病態行為。而社會上也有類似的情況，例如給特定族群貼上標籤，從此以先入為主的偏見解讀其言行。羅森漢實驗給我們的教訓便是：不要落入標籤效應的陷阱。
參考資料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