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9年夏日某一天,德國海德堡大學的物理學教授克希荷夫(Gustav R. Kirchhoff)與化學教授本生(Robert Bunsen)一如往常相偕散步,邊走邊聊。他們談起幾天前鄰鎮慘遭祝融,火勢大到火光沖天,當時兩人好玩地用分光鏡觀測,竟能從中辨認出鍶與鋇的特有光譜。 說著說著。克希荷夫突然停下腳步,瞄了一眼天上的太陽,轉頭對著本生說:「本生,我一定是瘋了!」本生隨即會心一笑地答道:「我也已經瘋了啊,克希荷夫。」 **** 克希荷夫於1822年出生,念研究所時就提出後來以他為名的「克希荷夫電路定律」,被廣泛應用於電路設計與分析。他於1854來海德堡大學任教,第二年本生和學校的技工迪薩加(Peter Desaga)發明本生燈,所產生的火焰清澈又穩定,用來燃燒不同元素更能分辨出顏色差異。克希荷夫便和本生合作,結合本生燈、三稜鏡與望遠鏡,打造而成的分光儀可清楚顯現焰光的光譜。他們發現不同元素的光譜中各有不同的亮線組合,就像指紋可做為元素的特徵,於是著手記錄下各種元素的特有譜線。 開頭提到克希荷夫散步時的靈光一閃,便是想到他們既然能用分光儀辨識出16公里外的燃燒元素,或許也可以從陽光中得知太陽的組成元素。但太陽畢竟遠在千萬里之外,他們才會說自己一定瘋了,竟然有如此瘋狂的妄想。 其實早在1814年,夫朗和斐就觀察到太陽光譜中有多達574條暗線,但這些譜線究竟代表什麼意義,一直沒人知道。如今克希荷夫與本生用分光儀再次觀測陽光,才發現「夫朗和斐線」中的許多條暗線,恰恰符合氫、鈉、鎳、鈣、鐵等元素的譜線。 他們隨即於10月20日發表論文,除了指出太陽大氣層含有那些元素,並提出解釋:太陽燃燒產生的光經過表面時,特定波長的光被太陽大氣層中的元素吸收,以致陽光的光譜中出現夫朗和斐暗線。 這篇論文立刻震驚學界。二十幾年前,大哲學家孔德(Auguste Comte)才斷言我們永遠無法得知恆星的化學組成,如今這個公認的人類知識極限竟被打破了!克希荷夫聲名大噪,他的創見也被歸納成「克希荷夫三大光譜定律」: 一、熾熱的固體會發出連續光譜(「黑體輻射」一詞與概念正是他首度揭櫫); 二、熾熱且稀薄的氣體會發出特定波長的光(也稱「放射光譜」); 三、熾熱的固體周圍若是溫度較低且稀薄的氣體,原本的連續光譜會在氣體的特定波長處出現中斷(也稱「吸收光譜」)。 克希荷夫繼續在不同領域做出重要貢獻,因此除了電路學和光學,流體力學、熱化學乃至數學都有以他為名的定律。當然影響最深最廣的還是光譜分析法,不但天文光譜學因此得以展開,也成為尋找新元素的方法(克希荷夫和本生就在1861年發現了銣和銫兩個新元素),如今更應用在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醫學、化工等領域;誰能料到這一切都源自於克希荷夫當年的靈光一閃。
Author Archives: 瑞棋 張
推動現代科技產業的人
凡納爾·布許(Vannevar Bush)?相信即使是科技產業的圈內人,大多也都對於這個名字感到陌生。其實他對現代科技的發展至關重要,無論是電腦、網際網路、人機介面與多媒體應用,倘若一路回溯過往歷史,最終都會發現他的身影。他就像江河的源頭,隱而不顯卻影響深遠。 發明家與創業家 布許於1890年3月11日在美國麻州出生,23歲時靠著發明測地儀(外觀像台割草機,裡面的滾輪與轉盤會隨著地形起伏,而自動畫出地勢圖),取得碩士學位。1916年,又憑振盪電流電路的研究,獲得麻省理工學院(MIT)的博士學位。 1917年,美國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戰,國家科學院設立「國家研究委員會」,專門研究如何運用科學強化軍事力量。布許應召加入後,發明出利用測量地磁變化來偵測潛艇的儀器。一次大戰結束後,布許成為MIT的電機系教授,這期間他還與朋友一起創立雷神公司 (Raytheon Company),專門研發電子設備;雷神後來成為重要的國防承包商。 布許在MIT任教時,進行電網互聯最佳化的研究,由於其中牽涉的計算非常繁複,他便著手研發輔助計算的儀器。他先在1927年打造出「乘積積分儀」,再於1931年發明「微分分析儀」,多台串接起來,可以解六階以上的微分方程式,成為第一部可以計算微積分的類比式計算機。 值得一提的是,夏農就是來MIT成為布許的研究生兼實驗室助理,從微分分析儀獲得靈感,而在1937年的碩士論文中提出二進位的數位電腦架構,促成了現代電腦的發明。 擘劃大局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,布許認為軍方欠缺科學新知與創新精神,無法研發足以應付戰局的先進武器,於是領銜上書總統,建議成立「國防研究委員會」(NDRC),納入科學家與民間企業的力量。結果羅斯福總統不但立即成立NDRC,並指派布許為主席,同時擔任自己的科學顧問。 NDRC首開先例,直接撥款給大學和民間實驗室,進行200項以上的研發案。曼哈頓計劃成功在短短時間內打造出原子彈,很多人只看到歐本海默領導有功,但其實背後也有賴於布許的運籌帷幄。 在他的主導之下,「科學研究發展辦公室」(Office of Scientific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)於1941年成立,取代NDRC,將資助的研究計畫擴增到國防武器以外的項目。 大戰結束後,布許再向繼任的杜魯門總統提交影響深遠的萬言書《科學──永無止境的前線》(”Science, The Endless Frontier”),力陳科學的重要性: 「一個在新的基礎科學知識上依賴於其它國家的國家,它的工業進步將是緩慢的,它在世界貿易中的競爭地位將是虛弱的,不管它的機械技藝多麼的高明。」 他並在報告中提出具體的發展綱領,建議政府將國防科技產業化,將原本基於軍事用途的技術開放給民間企業,除了創造龐大商機,也讓美國企業得以領先各國。同時,聯邦政府應繼續將研究經費下放給大學和民間的實驗室,為培育科學人才建立正向循環。 美國的科技產業因此受益於產、軍、學的密切結合,從此蓬勃發展,至今仍居於全球的領導地位,這一切可說是肇因於布許的遠見與擘劃。 預見未來 布許在科技發展上也極具創見。他於1945年發表《且讓我們預想》(”As We May Think”),勾勒出一種多媒體資料庫”memex”, 可透過觸控透明螢幕,存取個人知識與生活經驗。所有資料不但可藉由「足跡」互相連結參照,還可以與他人的memex互通,彼此分享註記。 這些描繪可說是預言了個人電腦、網際網路、全球資訊網(WWW)、維基百科,以及各種直覺的輸入技術。事實上,發明滑鼠的英格巴特(Douglas Engelbart),正是受到這篇文章的啟發,才在23年後將其構想打造出來,在後來被譽為「所有演示之母」的發表會上向世人示範未來電腦應有的樣貌。 布許一生身兼多種角色,他是發明家也是創業家,他是啟迪者也是夢想家;當然他更是美國科技產業發展的背後推手。他於1974年過世時,時任MIT校長兼甘迺迪總統科學顧問的威斯納(Jerome Wiesner)的悼詞可說是最佳寫照: 「對於科學與技術的發展而言,美國沒有任何人比凡納爾·布許的影響更為巨大。在二十世紀可能不會再有能與他相提並論的人了。」 參考資料: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Vannevar_Bush https://www.linkedin.com/pulse/before-oppenheimer-vannevar-bush-steve-blank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As_We_May_Think
發現陽光中隱藏秘密的人
1801年七月裡的某一天,巴伐利亞公國首都慕尼黑一切如常,但突然間轟的一聲,有棟房屋竟然整棟倒塌了。這原是一間玻璃作坊,前來圍觀的民眾議論紛紛之際,忽然聽見廢墟中傳來微弱的呼救聲,無不驚訝竟然有人生還,大家趕緊合力挖掘搶救。 在瓦礫堆下呼救的是14歲的學徒夫朗和斐(Joseph von Fraunhofer),年紀輕輕的他,在此之前就已遭逢一連串的厄運。 夫朗和斐於1787年出生於一個貧寒家庭,父親是玻璃工匠。十歲時他的母親病逝,第二年父親也撒手人寰,成了孤兒的他頓失依靠,只好離開家鄉來到慕尼黑當學徒,盼能半工半讀。不料苛刻的老闆不肯讓他去上週日學校,他為求溫飽只能認命工作,沒想到如今竟又逢此災難,所幸大難不死。 當瓦礫被挪開時,陽光照到夫朗和斐的眼睛,他不由舉起手來遮擋。他看著從指縫間穿過的光線,萬萬想不到他灰暗的人生自此也將被照亮,而且未來他還將會發現陽光中隱藏的秘密。 先是巴伐利亞王儲聽聞消息後,親自前來慰問夫朗和斐,除了生活費還應允他讀書的心願,並交代官員烏茨施耐德(Joseph Utzschneider)特別照顧。烏茨施耐德是一家光學儀器公司的合夥人,在他的安排下,夫朗和斐完成學業後,於1806年進入這家公司旗下的研發機構。 夫朗和斐得到一位瑞士老師傅的傾囊相授,學會如何製作高品質的玻璃,再加上他研磨鏡片的手藝超群絕倫,三年之後就躍升為研發主管。他大幅改善透鏡的色差問題,打造出當代最佳的觀測儀器,獲得許多天文學家採用。他還替望遠鏡加裝計時裝置和速度調節器,可用來追蹤觀測恆星。 除了研製儀器設備,夫朗和斐也投入光學的研究。有天他無意間發現太陽光穿過三稜鏡後的光譜中,竟然有幾條黑線。為了進一步研究,他於1814年發明光譜儀,經過仔細觀察後,原來太陽光譜中有多達574條暗線。夫朗和斐將它們予以分類編號後,寫成論文發表,成為第一份太陽光譜的系統化分析報告。為了紀念他,後來太陽光譜中的暗線就稱為「夫朗和斐線」。 1821年,夫朗和斐又發明了繞射光柵,可測出每條暗線所對應的波長。他用來觀測不同光源,在分析比較後,發現月亮、金星、火星的譜線與太陽的譜線一模一樣,證明它們的光芒只是反射太陽光;相對地,其它恆星和太陽的光譜就都略有不同,是自行發光。 夫朗和斐的卓越成就讓他成為公司合夥人,姓氏也列入公司名稱中。1822年,他獲頒榮譽博士學位,1824年更獲巴伐利亞國王授予勳章,晉升為貴族,同年又成為慕尼黑榮譽市民。誰能想得到,一個11歲時還是貧苦無依的孤兒,竟在而立之年就有如此高的學術成就與社會地位? 然而,由於長期製作玻璃以致重金屬中毒,夫朗和斐於1826年不幸身亡,年僅39歲。若非英年早逝,他應該就能目睹自己在天文學所做的重要貢獻,包括柏林天文台用他公司打造的望遠鏡,於1846年發現海王星;以及1859年,同為德國科學家的本生(Robert Bunsen)和克希荷夫(Gustav Kirchoff),發現夫朗和斐線對應的正是某些化學元素所吸收的特定波長,從而揭露了太陽大氣層的組成,也為天文光譜學揭開序幕。
最先認清無限大的人
無限只是一種說法? 自然數與平方數哪個多?兩者都無限多,但以直覺而言,平方數只占自然數的一小部分,顯然自然數大多了。然而每個自然數都可以對應到一個平方數(1➡︎1, 2➡︎2², 3➡︎3², ……),這樣看來,兩者又不分軒輊。 比較自然數與分數的多寡也會遇到同樣的矛盾。無限就是這樣令人困擾,包括無限序列1-1+1-1+……的總和等於0或1、或是1/2?甚至有人證明「所有自然數相加等於-1/12」如此荒謬的結果。 面對這些無解的矛盾,數學家的共識就是:無限只能當作一種概念,一個持續的未完成狀態,所以不能加以計算或比較大小。數學王子高斯就嚴肅表示:「我反對將無限量看成真實的實體來運用,這在數學之中是永遠不被允許的。無限只是一種說法而已。」 無限大就這樣不被繼續深究,直到不信邪的德國數學家康托爾(Georg Cantor)出現,才挑戰長久以來的禁忌,用集合論照出無限大的真正原形。 無限大有大小之分 康托爾1845年出生於俄國聖彼得堡,父親是丹麥人,在他11歲時基於健康考量,舉家遷至較溫暖的德國。康托爾1867年取得博士學位後,循當時慣例先到一所普通的大學任教,希望再以此為墊腳石,進入柏林大學或哥廷根大學擔任教授。 1871年,康托爾開始研究無限,他大學時的老師克羅內克爾(Leopold Kronecker)極力反對,但他仍不改其志。康托爾自1874年起陸續發表多篇論文,他將無限當成可以一一對應其中元素的集合來處理,證明無限大不應一概而論,而是有不同的大小等級之分。 自然數、平方數、整數、有理數的集合都是「可數無限」,屬於最初級(第零級)的無限,它們都一樣大。但實數的集合則是另一種「不可數無限」,因為如下圖所示,假設所有實數都可對應到一個自然數(這裡用二進位表示),那麼我們可以寫出一個實數,它的第一個位數和第一列的第一個位數不同,第二個位數和第二列的第二個位數不同,以此類推,那麼這個實數絕不會和上面的數重覆。用這個「對角論證法」可證明永遠存在自然數對應不到的實數,所以實數的集合大於自然數集合,算是第一級的無限(註)。 不只如此,由於所有子集所形成的集合,一定比原來的集合大,因此還有更大的第二級無限,然後又一級一級地往上沒有止盡。也就是說,無限不但有大小之分,而且等級永無止境;康托爾認為這正可代表上帝的「絕對無限」。 那麼是否存在大小介於第零級與第一級之間的無限?康托爾相信並不存在這樣的無限集合(稱為「連續統假設」),但始終無法證明。 屢受打擊而崩潰的餘生 康托爾以一己之力吹散籠罩千年的迷霧,但當時的學界還是無法認可他的洞見,恩師克羅內克爾更斥之「並無重要意義」、「騙局」。康托爾不但承受極大的壓力,想要進入名校任教的夢想也就此破滅,最終在1884年精神崩潰。雖然他一個月後就康復,卻從此罹患憂鬱症,不時就會陷入沮喪哀傷的狀態,什麼也不能做。 1899年底,康托爾11歲的兒子猝死,對他又是一個打擊。而多年試圖證明連續統假設卻始終未果,也不斷加深他的焦慮,以致每隔幾年他就精神崩潰,必須住院治療。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,德國因食物短缺而實施配給,康托爾因此健康更加惡化,終於在1918年1月6日在精神療養院中過世,享年73歲。 如今康托爾的貢獻已獲得普遍認同,他所開創的集合論更成為現代數學的基石;大數學家希爾伯特(David Hilbert)便曾為他捍衛,宣稱:「沒有人能將我們從康托爾為我們創造的樂園中驅除出去」。連續統假設也被希爾伯特列為有待解決的23個最重要數學問題之首,至今仍懸而未決,有待後人征服。 註:康托爾用「對角論證法」證明實數的集合大於自然數集合,後來這個方法分別被哥德爾用來證明不完備定理,以及圖靈用來證明不存在解決停機問題的通用演算法。 參考資料:
週期表夢中現身
門得列夫試了很久,卻總是顧此失彼,最後終於精疲力竭而不支睡著。睡夢中一張表格驀然浮現,化學元素以他未曾想過的方式排列,卻恰能各安其位。他自夢中驚醒,趕緊拿出紙筆,趁記憶猶新將它如實畫下……
二千三百年前如何知道太陽有多大?
我在2月19日那篇〈哥白尼冥誕〉中提到西元前二百多年的希臘學者阿里斯塔克斯(Aristarchus of Samos)推算出太陽的大小是地球的300倍。有讀者問道:他是怎麼推算的? 首先,阿里斯塔克斯在月全食時,從地球的影子剛好遮住一半月表時開始計時,直到月球完全被遮住後又冒出一半來,估算出地球的影子是月球直徑的2倍,因此地球直徑是月球的3倍。 接著他知道上弦月和下弦月時,太陽、月球和地球的位置剛好是直角三角形,在量測出太陽和月球對地球的夾角為87°後,便可算出太陽到地球的距離是月球到地球的20倍(註)。 由於太陽和月球看起來一樣大,但太陽卻是20倍遠,代表太陽的直徑是月球的20倍大。而地球直徑是月球的3倍,因此太陽的直徑是地球的6.7倍,體積便是地球的300倍。 如今我們知道實際上地球直徑是月球的3.7倍,太陽的直徑則是地球的109倍,阿里斯塔克斯對月球的估算還可以,但太陽大小就差太多了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太陽和月球對地球的夾角為89.5°,而他用87°去推算,雖然只差了2.5°,但隨著距離越遠,誤差便越來越大。 不過這也不能算是他的失誤,畢竟在尚無天文觀測器材的當時,他能估算出87°應該已是最佳表現了。撇開這個技術問題,阿里斯塔克斯從月食的成因、軌道運行,到幾何學的運用,都做出正確的推理,而這也充分展現了科學思維如何突破時代的限制,成為文明推進的重要力量。 另一位古希臘學者也憑藉抽象推理,在二千二百多年前就算出地球的大小,可參考我寫過的〈如果你在兩千多年前,如何知道地球大小?〉。 註:當時還沒有三角學,所以阿里斯塔克斯並不是直接用角度度數和三角函數來計算,而是根據角度和直角相差1/30(尚不清楚他是用觀測或用推算得知的),再用幾何方法算出太陽到地球的距離,是月球到地球的18到20倍之間。 參考資料:
開啟個人電腦時代的人
1955年初,來自威斯康辛的裘安(Joanne Schieble)挺著大肚子來到舊金山準備在此生產。寶寶的生父是來自敘利亞的研究生,裘安的父親堅決反對他們結婚,她在家鄉無法墮胎,拖了一陣子後才遠赴舊金山,住進一所未婚媽媽之家。 創辦的醫生不但會為她接生,也如她所願,找到一位律師和他太太願意領養寶寶。2月24日那天,寶寶哇哇墜地,但這對夫婦發現不是他們想要的女孩後,竟臨時反悔。 醫生趕緊找到一個藍領家庭願意領養,先生保羅·賈伯斯(Paul Jobs)高中就輟學,現在從事二手車的買賣與維修。裘安原本堅決反對,一直拖到夏天才完成領養手續。她萬萬沒想到她的寶寶在這個家庭長大後,竟成為改變世界的巨人。 在養父的影響下,史蒂夫·賈伯斯從摸索車上的電子器材開始,而愛上各種新奇精密的裝置。1970年高二時,賈伯斯認識了大他5歲的大學生沃茲尼克(Steve Wozniak),兩人一見如故,常一起腦力激盪,開發電子產品。 1974年,賈伯斯放棄大學學業,到開發電視遊戲機的雅達利公司(Atari)工作。第二年他和沃茲尼克參加業餘愛好者組成的「自製電腦俱樂部」,沃茲尼克很快在6月就開發出蘋果一號的原型機,這是第一台按下鍵盤就立刻在螢幕上顯示字元的電腦。 當時電腦都還是中、大型主機,只有軍方或企業在使用;迪吉多電腦總經理奧森(Ken Olson)在1977年曾說:「人們沒有理由在家裡放一台電腦」,正反映出一般人的看法。然而,賈伯斯卻深信個人電腦的市場潛力,便說服沃茲尼克辭去在惠普的工作,並拉了一位雅達利的同事,三人於1976年創立蘋果電腦公司,開啟了個人電腦的時代。 不過隨後跟進的IBM採開放授權的策略,在IBM相容電腦的大軍壓境下,蘋果電腦業績一路下滑,賈伯斯終於在1985年被迫離開他一手創辦的公司。不過前一年推出的麥金塔個人電腦,搭配使用者圖形介面與滑鼠,以直覺易用的操作介面取代複雜費時的鍵盤指令,卻讓微軟也於1990年跟進推出Windows介面,個人電腦從此全面改頭換面。 在被放逐期間,賈伯斯仍維持一貫的創新精神,他另創的NeXT電腦雖然出師不利,但其中許多技術在他1997年鳳還巢,重掌蘋果電腦後,還是融入蘋果的新產品中發揮作用。而他在這段期間收購的皮克斯(Pixar)動畫工作室,也改變了動畫電影的樣貌。 2000年,賈伯斯「重新發明」隨身聽,所推出的iPod連同稍後推出的iTune,徹底改變了人們聆聽與購買音樂的習慣。 2007年推出的iPhone更是以觸控螢幕結合各項科技,重新定義了手機,從單純的電話功能擴展到拍照、聽音樂、收發郵件、看影片、上網等多項功能;如今手機已是每個人不可或缺的必備裝置。2010年又推出平板電腦iPad,讓電腦與網路與生活更密切結合,也翻轉了整個PC產業。 儘管賈伯斯所主導的科技產品並非他自己的發明,但他卻總是扮演時代的先驅,以絕不妥協的精神,克服一切困難才能完成這些極具開創性的產品。我們不免設想:如果賈伯斯沒有因為胰臟癌於2011年辭世,會不會有更多”One more thing”的時刻,看他掏出真正令人驚豔、改變世界的新發明……。 參考資料: 《賈伯斯傳》,Walter Isaacson 著,廖月娟等人譯,天下文化出版
奠定日心說的人——哥白尼
Netflix上有部動畫叫《地。–關於地球的運動》,這是改編自日本同名漫畫,敘述15世紀的歐洲某國,不但民眾普遍相信地球是宇宙中心,教會更奉為不容質疑的基本教義,若有人膽敢提出不同觀點,甚或僅是收藏這類文書,便會被逮捕入獄,慘遭酷刑或處決。然而,仍有一群人為了追求科學真理,前仆後繼地冒著生死安危,偷偷流傳地球繞著太陽轉的資料,最後才有哥白尼發表地動說(也稱日心說)。 這部作品某種程度呈現了地動說歷經艱難的歷史過程,不過在裡面所設定的年代,教會其實還沒對地動說嚴厲打壓。今天2月19日是哥白尼冥誕,在介紹其生平的同時,就順便來談談這段歷史。 首先,在哥白尼之前,的確就曾有許多人主張地動說。例如西元前二百多年,和歐幾里得同時代的希臘學者阿里斯塔克斯(Aristarchus of Samos),就推算出太陽的半徑將近是地球的7倍,也就是說體積大約是300倍。他認為太陽繞著小那麼多的地球轉實在太沒道理,應該是地球繞著太陽運行才對;他同時指出地球在自轉,因此才有日夜變化。 五世紀的羅馬學者卡佩拉(Martianus Capella)雖沒主張地動說,卻提出金星和水星繞著太陽轉的運行模型。15世紀的德國(當時仍是神聖羅馬帝國)樞機主教尼可拉斯(Nicholas of Cusa),也明確表示:「地球就是星球,與其他星球無異,既非宇宙中心,也不是靜止不動,……。」他們兩人的主張後來都讓哥白尼有所啟發。 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:教會不是嚴禁地動說嗎,為什麼一個樞機主教竟會公然主張?事實就是當時地動說尚未被視為異端邪說,教會高層得知哥白尼的學說後,甚至深感興趣。 哥白尼於1473年出生在波蘭,10歲時父親過世,便由經商有成的舅舅領養。幾年後,舅舅當上地區的主教,特地在哥白尼完成大學學業後,安排他前往義大利研讀教會法典,為未來的教會生涯鋪路。不過他在大學時曾研讀亞里斯多德、歐幾里得與托勒密等人的著作,對利用數學分析天體運行很感興趣,因此他到義大利求學時,也花很多時間在天文學上。 當時已流傳一千多年的托勒密模型是基於地心說,又最能符合天體運行的實際觀測結果,因此被奉為圭臬。但在哥白尼心中,上帝一定是以簡潔優美的方式創造世界,托勒密模型需要許多周轉圓與偏心圓,太過繁複,應該不是正確答案。 哥白尼30歲拿到教會法典的博士學位後,回到波蘭擔任舅舅的助手。九年後舅舅過世,他被派到弗勞恩堡這個北方小城擔任神父,工作之餘便觀測星象。1514年,哥白尼將日心說的綱要寫成小冊子,但只私下分送給朋友傳閱。在獲得更多觀測資料後,他終於在1532年完成《天體運行論》的初稿,但仍然不肯公開發表。 不過在讀過的朋友口耳相傳下,哥白尼的理論傳到教宗克萊孟七世(Clemens PP. VII)的秘書耳中,他於 1533年向教宗與幾位紅衣主教簡報日心說,結果他們都很感興趣。三年後,一位紅衣主教還特地寫信給哥白尼,請他盡快出書讓其他學者分享研究。但哥白尼一直拖到風燭殘年時才將《天體運行論》付梓,據說印製好的書在1543年5月24日他臨終之際,剛好送到他床前,哥白尼撫摸著封面安詳去世。 如果哥白尼在世時,教會對於地動說尚持開放態度,那就不用擔心遭到教會迫害,既然如此,他為什麼拖延近三十年,直到死前才出版嘔心瀝血之作《天體運行論》?最可能的原因是他深知自己的理論仍漏洞百出,難以自圓其說。至於是哪些問題,可參考我之前寫的〈科學或信仰?哥白尼的日心說〉。
發明電池、促進電學發展的人
1791年的某一天,義大利帕維亞大學的實驗物理教授伏打(Alessandro Volta)翻開剛出版的期刊,裡面一篇題為〈論肌肉動作的電效應〉的論文吸引了他的注意。 這篇論文是由54歲的義大利醫生伽伐尼(Luigi Galvani)所寫,描述他過去幾年用青蛙進行的實驗。他先是發現轉動用來產生靜電的起電盤,或是天空出現閃電時,會隔空讓死掉的青蛙雙腿抽動。後來他發現即使沒有這些外部電力,光是將青蛙的下半身掛到鐵架上,蛙腿也會自發性地抽動,他認為這是因為青蛙體內原本就有電,經由肌肉神經碰觸到金屬而釋放出來。伽伐尼因此主張除了靜電和大自然的雷電,還有第三種電——動物電。 伏打讀完論文後眉頭一皺,對動物電的說法深感懷疑。他出生於1745年2月18日,雖然比伽伐尼小8歲,但對於電的研究卻早就享有盛名。伽伐尼所用的起電盤,便是伏打於1775年改良發明的,一推出就大受歡迎,成為將靜電注入萊頓瓶的最佳工具。 伏打重覆伽伐尼的實驗,用銅鉤串起青蛙下半身,掛在鐵架上,蛙腿的確如論文所寫的那樣產生抽動。不過倘若不用銅鉤,而是改用和鐵架相同材料的鐵鉤,蛙腿就不會抽動了。於是伏打隨即發表論文,直陳伽伐尼宣稱的動物電並不存在,而是銅、鐵兩種不同金屬之間有電位差,產生的電流經過青蛙的肌肉神經才引起抽動。 伽伐尼不甘示弱,又進行其它實驗來證明蛙腿收縮和金屬無關。伏打也不斷挑出伽伐尼實驗的缺失,雙方你來我往地打了幾年筆仗後,伏打想到如果沒有蛙腿也會產生電流,就可以徹底證明無關乎所謂的動物電了。經過多次實驗,伏打找到最佳組合:將許多銀片與鋅片交替堆疊起來,每對銀片與鋅片之間再以浸了鹽水的布片隔開,就能產生強烈的電流。 就這樣,伏打發明了史上第一個電池——「伏打堆」。伏打的論文於1800年在英國皇家學會發表後,除了取得與伽伐尼多年爭辯的最終勝利,使得動物電的主張被學界揚棄(註),更重要的影響是,加速了電學的進展。 這是因為萊頓瓶雖然可以貯存靜電,但一旦觸碰,所有靜電即瞬間傾洩而出,難以用來做電學研究。如今伏打發明的伏打堆不但能持續產生穩定的電流,又非常容易製備,有需要的科學家都可以自己製作一套來做實驗。英國皇家學會主席的朋友卡萊爾醫生 (Anthony Carlisle)和化學家尼寇森 (William Nicholson),就是在收到論文後試圖複製伏打堆,無意間將水電解出氫氣與氧氣,開啟了電化學這個全新的領域。 幾個月後,德國化學家里特(Johann Ritter)進行水電解的量化實驗,測量出產生氫氣與氧氣的比例,並進一步發現電鍍的化學反應。英國化學家戴維爵士 (Humphry Davy) 也是利用伏打堆電解礦石,而於 1807 年發現世人仍不知道的元素鈉和鉀,隔年他又陸續電解分離出鈣、鍶、鋇、鎂、硼等新的化學元素。 除了電化學,伏打堆對於物理也有深遠的影響。沒有電池,安培無法在1826年發現安培定律,法拉第也不可能在1837年發現電磁感應。電學的發展可說是始自伏打的發明,為了表彰他的貢獻,他的姓氏便做為電壓的單位(Volt, 伏特),永遠流傳下來。 註: 伽伐尼於1798年就抑鬱而終,他的外甥在他死後仍繼續做實驗,試圖捍衛動物電的主張,但影響有限。要到1840年代,才又有人重拾動物電的研究,進而證明動物體內的確有電——雖然如今我們知道並非伽伐尼以為的那種電,而是和鈉、鉀離子有關。 從這個角度看,動物電的多年爭辯固然最終由伏打勝出,但這場勝利在促進電學的同時,卻也付出了相對代價,造成電生理學的發展延遲了半世紀之久。 參考資料:
捍衛資訊自由的烈士
12年前的今天,26歲的美國青年斯瓦茲(Aaron Swartz)在公寓內上吊自殺,沒有留下遺書。第二天,全球資訊網WWW發明人柏納-李(Tim Berners-Lee)立即發表一首沉痛的悼念短詩: 〈亞倫死了〉(Aaron is dead) 在這瘋狂的世界漫遊的人啊, 我們失去了一位導師,一位睿智的長者。 為正義而戰的駭客們,我們的一員倒下了, 我們失去了一名同志。 教養者、看顧者、傾聽者、養育者, 所有的父母們, 我們失去了一個孩子。 讓我們哭泣吧。 Wanderers in this crazy world, we have lost a mentor, a wise elder. Hackers for right, we are one down, we have lost one of our own. Nurtures, careers, listeners, feeders, parents all, we have lost a child. Let us all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