曠世鉅富與邪惡天才

SpaceXAI

上週五（6月12日）SpaceX掛牌上市，無疑是科技業最受矚目的大事，因為這不但是史上最大IPO案，而且它的股價短短三天就上漲五成，市值就超過2.6兆美元，躍升為全球第五大公司。

SpaceX的確在太空領域遙遙領先，無論是發射火箭的能力，或低軌衛星的佈署，在可見的未來應該都沒有足以匹敵的對手。不過吸引投資人的不僅於此，還有它在AI領域不容忽視的潛力。

在上市之前，伊隆·馬斯克已先將社群媒體X與xAI合併，今年初xAI再併入SpaceX，成為一家從基礎建設到軟體服務全包的AI公司。昨天SpaceX又隨即宣布以600億美元的等值股票，收購AI編寫程式的新創公司Cursor，足見馬斯克企圖稱霸AI領域的野心。

剛好我在來歐洲的飛機上讀《無限機器》這本書，裡面提到的一段歷史讓我對這則新聞頗有感觸。

DeepMind

《無限機器》是DeepMind創辦人戴米斯．哈薩比斯（Demis Hassabis）的傳記。你應該還有印象2016年AlphaGo橫空出世，擊敗全球數一數二的圍棋高手李世乭，令世人震驚不已。2024年，哈薩比斯又因AlphaFold在預測蛋白質結構的貢獻而獲頒諾貝爾化學獎。

早在哈薩比斯交出這些傲人成績之前，Google就已見識到DeepMind突破性的AI架構，而於2013年底提議併購。2014年初馬斯克得知後的反應是：「我們不該讓一家巨型企業控制AGI（通用型AI），這對人類不是好事。」

他立刻打電話給哈薩比斯，說服他不要接受Google併購。在拋出一些方案都沒用後，馬斯克提議由特斯拉收購DeepMind，但哈薩比斯明白指出特斯拉的現金流不足以支撐所需的研究經費。馬斯克仍不死心，「不然讓SpaceX收購呢？」哈薩比斯再次婉拒，指出 SpaceX與AI毫無關係，也沒有足夠的運算能力可以滿足DeepMind的需求。

其實當時FaceBook也提出更高的金額競購，但哈薩比斯還是選擇了Google。

《無限機器》書中寫道：

“過了一年，馬斯克仍然對自己的提議遭拒耿耿於懷；如果自己沒能親手打造AI，他也不想看到其他人成功。馬斯克提到，DeepMind是關上門來、悄悄取得「近乎指數級」的進展，並斷言「在五年、最多十年內，就有風險會發生嚴重的危險事件」。……。但與此同時，他還是在積極招募AI科學家加入特斯拉。”

Google和DeepMind的創辦人皆認同AI的發展對人類未來影響甚鉅，應該設立一個安全委員會。”2015年4月，為了安撫這位自負又專橫且亦敵亦友的人物，哈薩比斯與佩吉決定邀請馬斯克加入安全委員會，甚至讓他榮任第一場探索性會議的召集人。馬斯克欣然接受，但仍然持續對DeepMind發難，譴責哈薩比斯是個「邪惡天才」。”

OpenAI

“一個月後，5月25日晚間，馬斯克收到了投資人山姆．奧特曼（Sam Altman）寄來的一封電子郵件。「我一直在想，有沒有可能阻止人類發展AI，」奧特曼在電子郵件裡寫道。「我認為答案是幾乎絕無可能。而既然這件事怎樣都會發生，似乎最好是讓Google以外的人率先完成。」郵件繼續寫著，正好迎合了馬斯克的執念。

經過巧妙鋪墊之後，奧特曼拋出提議。「你覺得讓Y Combinator發起一項AI的『曼哈頓計畫』如何？」他問。”

後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，馬斯克隨即出資和奧特曼共同創立了OpenAI。但他在退出董事會後，眼見OpenAI因ChatGPT獲得巨大成功，反過來控告奧特曼讓公司轉向商業化，違背了創辦時的非營利初衷（這項訴訟已於幾週前被法院裁決無效）。

這段歷史如今看來相當諷刺。馬斯克當時以全人類福祉為由，反對Google這家巨型企業併購DeepMind，但如今他所掌控的企業規模總計也絕不算小；他反對OpenAI商業化，但他自己搞AI可沒要放棄營利；他譴責哈薩比斯是邪惡天才，但如今他個人身價史無前例地超過一兆美元，比後幾位超級富豪加起來還多，以他的影響力及熱衷於政治的過往來看，豈不更令人擔心會成為邪惡天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