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5日—EPR悖論與量子糾纏
1905年,愛因斯坦用光量子成功解釋光電效應,成為量子力學的開創者之一。他沒料到二十年後,量子力學在哥本哈根學派的引領下,竟與自己漸行漸遠。
先是薛丁格於1925年發表波動方程式後,愛因斯坦的好友玻恩(Max Born)隔年竟然主張方程式中的波函數並不是真的波,而是一種機率振幅,代表粒子在各種量子態的機率。也就是說粒子是由所有可能的狀態疊加在一起,直到進行觀測時,粒子才從「疊加態」塌陷為確切的狀態。不僅薛丁格本人無法接受此一詮釋,愛因斯坦也深深不以為然,而在給玻恩的信中寫下著名的這句話:「無論如何,我確信他(上帝)不會玩骰子。」
1927年,海森堡提出測不準原理,指出我們無法同時精確測量粒子的位置與動量。隨後在玻恩的提醒下,海森堡再正名為不確定性原理,因為並不是測量技術的限制,才無法得知粒子的確切狀態,而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客觀實在,有意義的只有觀測所得的結果。
怎麼可能沒有客觀實在?難道我們不看月亮時,它就不在那裏嗎?!愛因斯坦實在無法接受哥本哈根學派的主張,他和哥本哈根陣營的波耳多次辯論,試圖挑出不確定性原理的漏洞,但每次波耳都能成功擋下他的攻擊。他退而求其次,即使找不出漏洞,至少也要證明哥本哈根詮釋並不是個完備的理論。
1935年5月15日,愛因斯坦與波多斯基(Boris Podolsky)、羅森(Nathan Rosen)三人共同發表一篇論文,題為《量子力學對物理實在的描述能被視為完備的嗎?》。論文中設想了一個思想實驗(後來就以他們三人姓氏簡稱為「EPR悖論」):A、B兩個粒子交互作用後互相遠離,我們可以測量A粒子的動量,而根據守恆定律便推算出B粒子的動量;另一邊則有人測量B粒子的位置,便可同時知道B粒子的動量與位置。但不確定性原理卻說無法同時得知動量與位置,可見它並不完備。

薛丁格讀了這篇論文後深表同意,並用「量子糾纏」這個名詞稱呼這兩個產生交互作用的粒子。他指出其荒謬之處:若按照哥本哈根詮釋,測量A粒子才讓它從各種可能性的「疊加態」崩陷為某一特定狀態;而在此瞬間,B粒子也會從疊加態崩陷為與A互補的狀態。假設我們等這兩個粒子相距甚遠才測量,那麼測量仍在地球的A粒子竟會瞬間影響已經遠在冥王星的B粒子,豈非違反了狹義相對論已經證明的「光速是無法超越的極限」?愛因斯坦聞之也附和嘲笑這根本是「鬼魅的超距作用」。
EPR悖論雖然令哥本哈根學派啞口無言,但畢竟做不到這樣的測量,也無法證明不存在「鬼魅的超距作用」。直到1964年,愛爾蘭物理學家貝爾(John Bell)終於想出驗證的方法。他設想一個思想實驗,如果實驗數據的統計結果符合「貝爾不等式」,便代表沒有所謂的量子糾纏,也就捍衛了愛因斯坦等人篤信的「局域實在論」。
沒想到一九八○年代技術成熟以後,許多根據貝爾所構想的實驗卻紛紛顯示:統計結果違反貝爾不等式,反倒證實了匪夷所思的量子糾纏真的存在。其中著手實驗的先驅:阿斯佩 (Alain Aspect)、克勞澤 (John F. Clauser) 與塞林格 (Anton Zeilinger) 三人,便因此獲頒2022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。

愛因斯坦本以為EPR悖論是對哥本哈根詮釋的致命一擊,孰料據此所設計的實驗,反而證明哥本哈根學派才是對的。如今量子糾纏不僅是個物理概念,還已經實際應用於量子電腦、量子通訊與量子加密,這更非愛因斯坦等人所能想像的了。
